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赢正与阿史那逻对视一眼,彼此眼里都有千钧重量卸下的释然。月光下,霜月刀寒光流转,仿佛也有了生命。
司马睿脸色铁青,死死盯着那堆灰烬,嘴唇颤抖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精心筹划数月,不惜动用朝里人脉请旨出使,布下天罗地网,竟在这一夜化为泡影。
“大人,可要……”身旁一名黑衣护卫低声道,手已按在刀柄上。
司马睿抬手制止。他深吸一口气,脸上竟挤出一些笑容:“好,好得很。赢总管与突厥王子演得一出好戏,本官佩服。”他转向阿史那逻,语气忽然变得谦和:“既然天书已毁,古道永封,本官自当遵守诺言。边市之事,本官回京后定当力陈其利,促其早成。”
阿史那逻将弯弓挂在马鞍上,朗声道:“如此甚好。我草原儿郎重诺,望司马大人亦如此。边市若成,草原良马、皮毛、药材,必源源不断输入大夏;大夏的盐铁、茶叶、布匹,也当公平交易。此为互利之道,非谁施舍于谁。”
“王子高见。”司马睿拱手,眼中却无半分温度,“本官明日即启程回京。赢总管,边关防务,还请你多加用心。”
说罢,司马睿转身离去,黑袍在夜风中翻卷如鸦翼。他带来的数十名精锐无声退去,片刻间,老鹰嘴悬崖上只剩下赢正、阿史那逻及几名随从。
夜风呼啸,卷起灰烬,飘向深渊。
“安答,”阿史那逻翻身下马,大步走到赢正面前,两人相距三步,同时躬身,行草原结义之礼,“让你为难了。”
赢正摇头,将霜月刀双手奉上:“刀该物归原主。”
阿史那逻却没有接,只是凝视着刀身:“此刀赠你时,我便说过,它是兄弟之誓,非草原之钥。今日之后,它更该留在你身边——司马睿虽立字据,但此人野心勃勃,必不甘心。有霜月刀在,他可时时记起今夜之败,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“可草原长老那边……”
“木昆长老已招供画押,其子也被我派人秘密救出,正送往安全之处。其他两位长老见证据确凿,不敢再多言。”阿史那逻眼中闪过厉色,“经此一事,王庭也该清洗一番了。有些老朽,占着长老之位太久,忘了草原的规矩——汗位之上,唯有长生天;汗位之下,唯有草原万民的福祉。”
赢正这才收刀入鞘。远处,笛力热娜带着几名心腹,已将半掩的洞口重新封好,并做下隐秘标记。
“那洞中……”赢正低声问。
“先祖确实封存了一些东西,但并非天书。”阿史那逻望向幽深洞口,语气复杂,“那是各部先祖的骨骸与战旗。三百年前,土门可汗统一草原后,将战死各部首领的遗骨和战旗一同封存于此,意为‘放下仇怨,共融长生天’。所谓的‘血誓与弱点’,不过是后人穿凿附会。”
“司马睿若知真相,怕是要气疯。”赢正苦笑。
“所以不能让他知道。”阿史那逻正色道,“有时候,一个令人忌惮的秘密,比刀剑更能护佑和平。就让他以为天书已毁,古道永封吧。这秘密,你知,我知,长生天知,足矣。”
月已中天,霜华满地。
两人并肩立于悬崖边,望着北方苍茫草原。许久,阿史那逻忽然道:“我三日后须返王庭,整顿内部。边市细则,我已授权大长老与你详谈。但有一样——”他转身看向赢正,“我要你在边市专设一区,供草原与大夏的孩童同习文字、算术、医药。不教仇恨,只教生存与共存之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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