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哀兵必胜,自古有之。背水一战的人,总是比心有所系的人多几分胆气的。徐密乃是儒家子弟,盼望看到李氏窃国,闵氏派人逃往大夏,最好是有闵家血统的那位高氏皇子来大夏求援。如此一来,大夏师出有名,一举成为高句丽的宗主国。而非如诸胡一般,烧杀抢掠,抑或是恃强凌弱。
这个想法或许有点迂腐可笑,却不能否认,许多文臣心底都是这样期望的。
利益,他们要;名声,他们也要!
秦琬也知是这么一个道理,但她也希望北边能和高句丽大打一场,胜,则打出士气,纵然有一两场的失败,也能令夜郎自大的许多臣子认识到高句丽的强大,以及他们的狼子野心。故她望着卫拓,想听听他的看法。
卫拓对这个问题也思考了很久,最后还是决定求稳。但他也明白,这时候不能过度打击秦琬,还有那些比较偏主战一派的官员、勋贵等人的心情。
文武为什么会对立,矛盾越发尖锐?除了你看不起我,我看不起你外,最重要的难道不就是文官求稳,武将要功,利益冲突,两看相厌?
这等局势下,且不说文武冲突的问题了,单看武将们高涨的情绪就知道,他们已经忍了很久,迫切需要战功,以稳定自己在新皇帝眼中的地位。若是这时候阻止,无异于断人前程。故他决定暂时用个折中的法子,便道:“李氏狼子野心,为定高句丽国内局势,定会劫掠边境,攻占城池。”
什么?你说他们不会劫掠?边境摩擦时常发生,谁敢拍胸脯说对方一定不会伤害我们呢?再说了,只要有心,我说你劫掠,那你就是劫掠了嘛!没有目击证人?谁说的?我们能给你找出一大堆!都是我们的子民?那当然!我们大夏的百姓被你们高句丽人欺负了嘛!你如果忍气吞声,我们就为子民“讨回公道”;你说没这回事,那就是蓄意包庇。小小高句丽,竟敢不把大夏放在眼里,我们可给你讲过道理了,既然不服,那就战场上见吧!
他字里行间的深意,众人不问自明。
仗么,是肯定要打的,否则就是阻了摩拳擦掌的武将们的财路。但怎么打,打到什么程度,还是有很多运作空间的嘛!大军压境,高句丽一宣传,亡国灭种就在眼前,自然要拼命。但如果只是“误会”,很多不知情的人自然会觉得当事人不讲道理——你把那几个闹事的交出去不就行了么,何必要搞得国内战火纷繁,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呢?至于那些看得穿的人,又有几个会真正站出来?需知这可不是简简单单说句公道话的问题,牵扯到了站队,动辄干系身家性命,谁能不细细掂量?说不定还要为了自己的利益,顺从闵氏的心意,抹黑李氏,指责他们为了军功,为攫取私利,无视家国等等。理由都是现成的,若不是你们不退让,怎会让边境陷入战火中?
再说了,人都有种事不关己,高高挂起的心理。边境烽火,城池陷落,也就是嗟叹两声的事情。只有真打到门口了,才会惶恐。咱们先不要咄咄逼人,只拿个三五城池,摸清楚一下高句丽的情况。等过几年,民俗风情也懂了,城池也控制住了,内奸都分散到各处,运河也修建好了,高句丽也该斗得差不多了。咱们再当正义之师,彻底把这个敢和咱们争夺霸主国地位的家伙打趴下不就行了么?
当然,这种事情,大家心领神会就好,没必要宣诸于口。姜略等人也不傻,朝廷传个旨意下去,让他们尽量约束手下,避免生事。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办,笨蛋则没有扶持的必要,不是么?
对于这一提议,文官满意,觉得喊停容易;武将也满意,认为我们多赢几场,朝廷看到大破高句丽的希望,岂能不乘胜追击?秦琬也觉得可行,毕竟她刚处理朝政没多久,虽然急于用战争来证明自己,顺便为自己这一系的人捞点好处,以提升自己在军队中的实力和影响力,好为未来铺路,但也不想在根基未稳的时候就与极为强劲的敌人对上。故她点了点头,拍板道:“就这样罢!大夏乃是礼仪之邦,岂是胡人能比得上的?姜都护忠心为国,孤是信得过的,些许小事,便宜行事即可。”
朝廷的命令传到安北,姜略沉吟片刻,将儿子喊来,问:“依你看,诸将之中,谁适合做这件事。”
姜缘先是有些吃惊,很快便明白父亲的用意——一是为了考校他,二便是让他做个传话的。
姜略固然是忠臣不假,却也不是那等顽固不化,不思变通的。秦琬姓秦,又没有驸马,哪怕摄政,也是一门心思为了皇室。且她不怎么喜欢玩阴谋诡计,对朝臣也算尊重,并没有为了夺权就大肆任用小人,戕害忠良。秦敬虽也姓秦,却不是个好相与的。这等好耍心机,就连嫡亲弟弟妹妹都容不下,富贵了就想易妻的男人,姜略是很看不上的。虽说身份有别,他见到秦敬必须行礼,却不妨碍他发自内心不想秦敬当皇帝。
皇权斗争牵扯到了姜家,没错,可他这个位置,难道不想卷进去就不会卷进去么?千叮咛万嘱咐,提醒家人要谨慎,一步都不能走错。如今这等情况,他若是再帮忙收拾,兄长岂不是要肆无忌惮?上梁不正下梁歪,也难怪侄儿的心胸不甚开阔。
对姜略来说,皇帝虽懦弱,却是个仁主,武将在他手下好过活。不比鲁王,许是个明主,自个儿却得战战兢兢混日子。故姜略在这场权利的角逐之中,暗暗偏向了秦琬,姜缘酷肖父亲,也是一样的心思,便道:“谁最渴望立功,便让他做这个出头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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