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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喜爱奢华的生活,却又很懒。”麻长生看也不看吓得两脚瘫软,几乎全身僵硬,却还是木然退下的侍女们一眼,干脆利落地说,“旁人送我的侍女,我都没要,愿意走得就打发走,不愿意得就后头猫着。这些被选来服侍我的,都是听了那则传言,以为我喜欢女人,想着她们还有点姿色,就自愿贴上来,以为美色能换到一切的。既是如此,服侍得不好,杀了便是,也怨不得旁人。”当然,哪怕她们怨恨,对麻长生来说也没一点影响。
霍青娥闻言,不由笑了起来:“怎么,又想到当年那桩事了?”
她虽没明说“当年那桩事”是什么,叶歆瑶却能想到一二。
论美貌,麻长生在修真界只是中上,那份楚楚可怜的气质,和哪怕发怒也似羞似嗔的模样却实在要命,也莫怪男人心动,女人嫉恨。
世人泰半以貌取人,长得妖冶生得妩媚的,别管品行如何,都会被人认为是不安于室的狐狸精。若是如白花儿似清丽苒弱,令人忍不住呵护的……话说回来,若真要论她们三人的烂桃花,估计麻长生遇上得最多。
叶歆瑶生得太美,让人可望而不可即,许多人在下手之前,都会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,觉得自己哪怕拥有了也保不住,说不定会落个家破人亡,自己也惨死异乡的下场,就默默退缩了;霍青娥温情款款,亲切无双,一看就是贤妻模样,没发展出太深厚情谊的时候,男人都会将这种女子当做红颜知己,和她相处着相处着,色心就渐渐地淡了,不怎么能想到那么猥琐的方向去;唯有麻长生……她看上去真的太弱了,姿色也不是出类拔萃,万里挑一,导致谁都认为自己能保护她,自然也有权利得到和享用她,这一路修行遇到的色狼肯定不会少。
麻长生冷哼一声,又沉默了半晌,才略有些感慨地说:“有时候,人生的际遇就是这样奇妙。”说罢,她看着叶歆瑶,淡淡道,“我也不瞒你,你落入邪皇墓的那朋友,十世之前,与我有过一段恩怨。”
叶歆瑶扬眉,露出一丝诧异之色,外间申箫的“气”也有一瞬的变化。
霍青娥一挥手,里间就布了一层结界,只听她轻笑道:“女人间的事情,才不要让男人知道呢!”
麻长生又白了霍青娥一眼,丝毫不给这位好朋友面子,反倒不悦地说:“我都不介意我这早就被流言蜚语弄得半点都没有的面子,你介意什么?”
“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喽!”
“随你喜欢吧!”麻长生也懒得计较,见叶歆瑶注视着自己,便淡淡道,“我出身于世俗界的权贵之家,却因战乱和宫变,导致我在幼年的时候,直系亲属就死得剩一个姑妈。接下来的事情,你八成也能想到——我带着大笔嫁妆住到了姑妈家,他们没了这些钱,没办法给我桩如意姻缘,却又觉得我已是绝户之女,不能给她的儿子带来助力,就从小将我往歪得地方教,巴望着我能自请做妾。这样一来,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。”
她说起苦难的过往,竟毫不避讳,娓娓道来:“偏偏他们给儿子定的未婚妻呢,是个面甜心苦,眼里揉不得沙子的,还没嫁进来,就算计着要将我给收拾了。于是呢,她就往自己的表姐,也就是当朝大公主那里哭诉。大公主仗着皇权嫁给了喜欢的人,对方却宠爱妾室,不进她的门,后来更是为了防止她继续戕害妾室,跑去镇守边关,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地找个妾服侍。正因为如此,大公主平生最恨为妾者,尤其是出身高贵却自甘下贱当妾的女人。她听见表妹这么一哭,就直接从府中把我给要了回来,将我当做她的情敌般折磨。冬日卧冰,夏日耕种,打扫漫天灰尘的藏书阁,缝制精巧秀美的锦衣,稍有不妥,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鞭打。哪怕病得快死了,她也说我是装病,命人不送吃的不送喝的,看我几天死。我命大熬了过来,她就说我是装的,更没好日子过。饶是我小心翼翼地讨好,将她吩咐得每件事情都做得完美无缺,她心情不好的时候,却仍旧打骂我出气。我曾日日夜夜以泪洗面,不明白世间为何如此不公,我的父兄好歹也是忠良,为国捐躯而死,为何身为功臣之后,我却要被他们如此虐待,还连个秉公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“这人啊,心中难受的时候,就必须得找个寄托。我当年多傻啊,被她逼着跪佛堂,捡佛豆,那些佛经佛法,渐渐地也能听进去了。那是的我总觉得,自己前生不知道造了多少孽,才生生地从一个公侯小姐,变得连三等丫鬟都不如,这些都是命,没办法改变,唯有忍耐。今生忍着,行善积德,来生可不就有福报了么?所以我曾很诚心地念经礼佛,自己没吃没穿,都要省钱去救助别人,渴求佛来助我,让我脱离苦海,却没办法如愿以偿,日子反倒过得越发窘迫和苦痛。如此这般,执念日积月累,心中未曾住着一尊佛,倒是生了一只魔。”麻长生懒懒地倚在美人榻上,追忆着往昔,有些感慨,又有些唏嘘,“只可惜,当我修炼略有小成,将这些满口谦恭温良,实则男盗女娼的家伙杀了,看原本高高在上的贵人们卑躬屈膝向我求饶,各种关系都攀出来,让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有这么多亲戚的时候。大公主却没能等到我的回报,她早就病逝了,死得安乐平和,心满意足,因为她让一直惦记的驸马和驸马的小妾庶子们陪了葬。不得不说,这真是我心中存着的一件憾事。”
说罢,她望着叶歆瑶,神情慵懒,眼中却划过一抹锐利的流光:“这位大公主,就是阮静雅的前世。叶姑娘,你说,对你的好友,我是杀呢,还是不杀?”叶歆瑶听得很认真,但对这个问题却不为所动,闻言竟轻轻地笑了笑,轻描淡写地回答道:“若您有心对大公主复仇,我压根就不会认识静雅,又岂来今天一问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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