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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,只听得一个懒洋洋的,仿佛没睡醒的声音响起:“又不是始乱终弃,哪有见不得人的?”众人循声望去,就见不远处亦有一扁舟停于江心,甲板上摆了一张小几,上头放了几碟果品,小几旁则三三两两地乱搁着酒壶。一蓬头垢面,络腮胡子满脸的人似醉未醉,似醒非醒,眯着一张朦胧的,被发丝遮挡显得不甚清楚的眼睛,一张口,就是冲天酒气。对此事议论纷纷的人极多,却到底畏惧凌霄剑派的势力,不过三三两两窃窃私语。哪怕崔凝姿再生气,也没傻到直接胡砍乱杀一通,让自己坐实“母老虎”一词的程度。偏偏眼下就有个不要命的,声音清晰,语意明确,还生得有碍观瞻,崔凝姿握着剑柄的手紧了松,松了又紧,叶歆瑶见状,微微一笑,往崔凝姿本就堆满郁气的心上补了一刀:“再说了,阿容被你所害,险死还生,你怎好意思颠倒主次,先发制人?”
第一百七十六章 自作聪明枉心机
听见叶歆瑶这样说,崔凝姿当真要吐血,好在她本身就是个越遇到难题就越是冷静的人,在意识到自己遇上棘手的敌人后,崔凝姿用眼角的余光扫了钟思意一眼,见对方并无任何欢喜之色,就知叶歆瑶并非清吟门的那位阮姑娘。
崔凝姿本性狠毒,栽赃陷害仗势欺人乃至玩弄感情,当真是炉火纯青,无一不娴熟,闻言就冷笑一声,轻蔑道:“我当姑娘是聪明之人,谁料竟这般不分是非黑白,偏听偏信。你可知你心上之人乃是我生父的关门弟子,为了讨得他的欢心,被传以门派高深功法秘籍,也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。若非师叔仁厚,只是逐他出门派,没伤及他的性命,又岂能让他花言巧语,再欺骗于你?”
这一席话自崔凝姿口里说出,既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惜,又带着几分对“误入歧途”女子的焦急,当真丝丝入扣,合情合理,瞬间塑造出一个嫉恶如仇,大义灭亲的形象,顺便将叶歆瑶编排成一个为了男人不分是非的糊涂女人。
叶歆瑶给容与一个“看吧,论口才,人家甩你十八条街”都不止的眼神,也不等容与说什么,就幽幽叹道:“崔姑娘,我知你在凌霄剑派生活艰难,才不得不……可你忘言生父是非也就罢了,崔掌门的在天之灵纵看到这一幕,知你十分难做,也不会因此等小事就责怪于你,可你怎能这样,这样胡乱糟践旁人呢?我与阿容在未入修真界之时就已相识,两家亦素有往来,就连黄泉之下亦是毗邻而居,纵两人拜入不同的门派,亦从未失了联系,更何况这些年……”她望着容与,微微一笑,极尽温柔与静谧,令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,唯恐惊扰到这份世间难寻的极致美丽,“我们一直在一起,为寻找养魂之器而努力,阿容如何,自是我最有评价的权力。”
说罢,叶歆瑶的视线落回崔凝姿的身上,眉宇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清愁:“崔姑娘,我……哎,你们逼着阿容自碎剑丹,交还本命飞剑还嫌不够,又勒令他发誓,十年之内不得找宗门麻烦,否则别想活着离开凌霄剑派,这是何等大的折辱?若非为了我,他也不至于答……凌霄剑派纵声名赫赫,我二人亦不可轻易欺辱,若你们仍旧这般咄咄逼人,我亦不介意……玉、石、俱、焚。”
最后一句,铿锵有力,掷地有声。一时之间,四下俱静,落针可闻。
听得叶歆瑶这样说,宋飞烟和王绮罗的眼神都些微妙的变化,她们站得最近,视线和神识礼貌且不着痕迹地在容与手上的青莲剑上转了一圈,知道若容与真如叶歆瑶所说,自碎过剑丹导致神魂不稳,必须用养魂之器才能保住性命,自然是这柄剑最有可能。只叹她们的修为并未足够,没办法确认这一点。
不过,也不用担心,师尊的神识肯定覆盖了这边,被这场动静吸引了过来,是或不是,回去一问师尊便知。
崔裕之事被众人所知后,崔凝姿自知无力回天,心中愤恨亡父做事不周全,偌大门派悉数为陈严所得,还让自己担上诸多骂名。无奈事已至此,她无力回天,想到自己如今的遭遇,她不思之前种种特权由谁带来,只是恨不得没有这个父亲。为自身计,对于父亲的“罪行”,她当真是“痛心疾首”“痛哭流涕”,伤心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,没能及时“劝阻父亲”。
众人见她一个姑娘家竟有如此见识,将大义摆在私情之前,都称赞她十分有胆识,坚毅果断,不愧大家之风,也没有堕凌霄剑派的名声。偏偏被叶歆瑶这么一说,众人略略咀嚼,竟都觉得叶歆瑶说得略有道理,崔凝姿确实有些狼心狗肺——崔裕纵万般不好,对这个女儿却是极尽娇宠,屡屡破例的。哪怕身为崔裕的女儿,在崔裕身败名裂后,崔凝姿在凌霄剑派中身份是有些尴尬,可她到底是金丹后期的修士,实力摆在那里,难道凌霄剑派的人还真会对她做什么?纵然是为面子,陈严也不会太过啊!
这人嘛,都是这样,觉得法理不外乎人情的占大多数。对大义灭亲之事,人前自然是赞不绝口,心中却暗自嘀咕,觉得此人冷酷无情,不能深交——连亲人都能弄死的家伙,会在意朋友的性命?万一哪天我触到了你的哪根弦,你觉得我不正常,将我给灭了,我岂不是倒了祖宗十八代的霉?
当然,若是亲眼看到了对方的痛苦挣扎,不忍痛心,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崔凝姿之前将形象塑造得太好,事情撇得太清,大家都相信她是被蒙蔽的,且已经回心转意,也没觉得什么不对。可听叶歆瑶话里话外透着崔凝姿处境艰难,为了讨好陈严,必须做出种种违心之事,再想想崔凝姿方才十分顺畅,理所当然的“你心上之人乃是我生父的关门弟子,为了讨得他的欢心,被传以门派高深功法秘籍,也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”的话语,连容与带崔裕一起骂进去,不由十分膈应,看着崔凝姿的目光也古怪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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