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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背井离乡,被迫离开自己的家,都不会感到舒服的。他曾经也经歷过。但这也意味着他的新生。」紫西服递给苗红几张纸巾。她没有接,本应该是充满温暖的安慰,在紫西服的嘴里仍然是冰冷的。
「你到底叫什么?代理人。」这是苗红一直尝试问出来的东西。
「苗红小姐。对于客户来说,代理人只有编号。」
她望向了窗外,淡淡地说:「是的,是的。代理人。」
汽车在苍白的公路上寂寞地行驶着,原来堵车也会成为让人怀念的东西。昏暗的晨曦让苗红感到睏倦,睏倦的朦胧让她感觉这一切也许只是一场梦。梦,如果这些是梦,那哪些又是真实的呢,总之必须有某些东西是真实的吧。两种记忆总是穿插在一起,不由她去选择。苗红看了看戴在手腕上的那块机械錶。蓝宝石的錶盘依然光滑灿烂,而金属的表身和錶带却已经遍佈伤痕。她不清楚这块手錶到底是属于自己还是属于他。记忆中,这块表总是在变来变去。
紫西服看到了她的举动:「请放心,时间还早。况且最后一架飞机也不会落下任何一个人的。」苗红没有搭理这句没有语气的话语,重新注视起窗外。冷清的街道,这就是早晨的街道,空无一人,满地的垃圾。当然,谁会再去留意这些呢?没有人的城市,垃圾反而会给它带来点活力。天空越来越亮,太阳已经完全升起。瀰漫在空气中的烟尘更加明显。
无论那座火山打算如何肆虐自己的周围,太阳仍会按照它的固有路线行进着,地上的一切与它没有任何关係。它把光子发射出去后,就再也不去管它们会跑到哪去,哪怕它们被建筑物的玻璃幕墙聚焦反射进慕虹的眼睛里。
默默盯着前方的慕虹被这阳光扰乱了心境。从城市的另一头坐车过来,窗外空荡的城市显得单调与乏味。而出租车司机则一直抱怨着自己的车无法办出託运手续,只得将它永远留在岛上与这里的其他东西一起腐烂。
慕虹知道这是岛上所有人的无奈,她不想再就这一问题表达任何的看法,只是望向了车外。高速公路上,出租车正被一辆银色的豪华车慢慢超越。这辆豪华车的后排车窗并没有开啟隐私保护,慕虹注意到坐在里面的女孩儿正看着自己。那是一个清秀的姑娘,长长的头发从带沿的帽子下顺出来,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车窗上如同正在嚮慕虹打招呼。「她就像是一个美丽的小公主。」这只是慕虹对眼中那女孩儿的表面看法,而这也让她回忆起了自己小时候看过的那些童话。曾经她也向往成为美丽的公主,可后来这一形象在她心中却变成了娇生惯养、养尊处优、不堪一击的代名词。女孩儿稍有点苍白的面孔和不知所措的眼神好像正印证着她的观点。慕虹隔着窗户向女孩儿摆了摆手。
苗红看着自己的车正在超越一辆出租车,这是她离开家之后看到的第一辆车。她望着它,看到了坐在后座上的女人。她习惯性的捋了一下发梢,将手搭到了车窗上,她有点期盼,但却又不知道期盼什么。苗红看到那女人也看着自己。她惊讶于女人的眼神,那是一双充满力量的眼睛,确定与坚定。已经很久了,当满城市的人都忙于背井离乡的时候,苗红就再也没看到过这种无所谓的、敞亮的眼神。「她肯定是个女强人,曾带领着手下在商海中打拼,而她肯定是成功的。」苗红猜测着对面女人的身份,自己也好像在这种猜测中获得了某种力量,她那紧张的与迷茫的心得到了些许放松。苗红看到对面的女人向自己招了招手,她变得很开心,也动了动自己贴在车窗上的手指头。
很快自己的车超了过去。
汽车下了高速,转过一个弯,直接驶进机场,驶向最后一架飞机停靠的地方。空旷的机场,看起来比无人的空城更显凄凉。跑道两侧或是裸露的土地,或是贴倒在地面上的枯黄短草,或者是已经与菸灰纠缠在一起说白不白说黑不黑的积雪。寒风肆虐之后,尘土、菸灰、雪粒、枯草叶漫天飞舞着。远远望去,苗红看到了那个停在跑道上的深绿色的胖胖的小傢伙,但她知道:「不,它其实会是个庞然大物。」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她看到了它那张血盆大口,她感觉自己就要被吃到飞机的肚子里。但汽车绕到了飞机的尾部,在那里停下来。紫西服下车拉开了苗红一侧的车门:「苗红小姐,请跟我来。」
当被豪华车超过之后,那个碎嘴皮子的出租车司机专心致志了一会儿,而他只不过是想再超回来,但对方显然不会让他轻易得逞。这个司机再次骂起来:「混蛋的有钱人。」
慕虹问了一句:「你是坐飞机还是去坐船?」
「我操,我坐飞机去哪里?我可没这么好命。你们都可以去首都了,我们这些人却只能找一个海边破县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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